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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磊诗选
  孙磊,男,1971年出生,山东省艺术学院美术系教师,89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参与编辑《久唱》、《诗歌》、《诗镜》等民刊。现居济南。
  作者邮箱:sunleiyx@yeah.net
相遇(组诗)

作者:孙磊
  
让我学会沉重的人,
  总在我身上留下不灭的痕迹。
  --题记


  1。以真正的……

  以真正的身体和血所说的话预备音乐,
  以潮汐和风。为此我已深躬。
  时光的晚波弥散着玫瑰的气息,
  谁是带着乐感行乞的使者谁就能绽放。

  在冬天,倘有人染上火焰,那定是负有使命的人。
  他相信什么我也会相信,并去默想
  他信的物什。鸫鸟飞过原野,
  它的羽毛是一些逐渐坚强的弱音。

  其中的节律也满溢异彩,倘有脆弱的人伸开双臂,
  他怀里亦会一瞬间长满果树,在冬天,
  胸怀保证了信仰。对于聆听者,
  雪是缩过水的唱词,冰是淬过火的音阶。

  2。我几乎站不住

  我几乎站不住,因为热病和冰雹。
  这是我的永恒。 在一个喧嚣的时代,
  我的未来是去湖滨伐木,整个春天,
  我吮吸树轮中应得的毫光。

  并把话越讲越低,并活下去。
  早晨,不再睡得太久;傍晚,也不再不小心
  把黑暗溅到身体里。我热爱那持续的
  散步和告别,它能让风中的尘埃慢下来。

  但原谅我,不再为叶汁默想。
  液体的结局总不免沸腾。而我
  还要长久地凝视下去,劝慰并宽限
  浮华的人,回到最初的沉痛。

  3。这不是永别

  这不是永别。 雪剔刷了我大部分的重负。
  包括躯体和躯体中的黑夜。"这不是清除"
  在一次演奏之后,仍有时间演奏另一次,
  仍可以将生活带到别处过完。

  但怎能不习惯周遭这些声音,这些声音中的
  黄金和子弹。它们的磁性能吸住任何重物。
  当我屏息,全神贯注,雪在空中就化了。
  整个冬天的光亮将寄往何处。

  而我踩踏了一年的柴火还活着,如果它
  能重洗一遍,那火焰里的蓝色将更加
  深湛。雪也将更大,直下到泥土里,
  生根,"永不能融化。"

  4。昨天

  昨天,从没有真正成为过去。过去
  属于一个人的熄灭。谁是灰烬中焕然一新的
  那人,谁就还活在愿望里。象我,一天
  要到三个地方栖息:黑土、雪地、海洋。

  如果有什么在我身上死去,它一定死得光荣。
  一定是有光不断指引我弃绝自己。
  并假如我参与了一种弃绝,树木和灌草
  都会顺着垂暮的方向斜身和哭泣。

  我懂得"风暴和压力"。多么漫长,事物果核的剥落,
  其实只经历过一次袭击。而漫游之根
  供给我更沉的血液,让我
  去惊动那已惊动的,埋掉那已埋掉的生活。

  5。一个人应比他活的方向更细腻

  一个人应比他活的方向更细腻、繁琐、沉重。
  但我仍怕更多扑面而来的死讯。"什么能比乐观更轻薄。"
  因而暮秋就应是了结。落叶在灵魂深处蔓延,密布;
  因而我总是换挡,改变着活着的速度。

  谁能确知左右自己的那束粮草? 当风吹亮了一处居所,
  我是否可以信赖它,也信赖它翕动的门窗。
  但安睡就是埋没。 一个人只能沉陷一次。
  此时,我突然觉得险峻、勇敢,并有了反弹性的强力。

  并压低光芒,并旋转,并冲荡,并玄响......
  一阵波浪过去,它携带着整个早晨的露水和冰
  驶入了我,而我却不是他人的岸,
  也不是自己孤独、倔强、无畏的岛屿。

  6。我弹奏了很久

  我弹奏了很久,连手指也熠熠发光。 这次,。
  我耗损了应做储备的那部分汁液,二月,
  它启示根桠和喷泉;十月,它用翅膀,
  为一个时代落幕,为今天埋下一个伏笔。

  我已足够靡烂,怀里仅剩下罪责与私欲。
  甚至舞蹈和爱也已成浆汁。"但我仍活在步伐里。"
  世界也还残忍不到牙齿和脊骨。所以,四处的热浪
  仍在奔腾,远处仍有人像碎纸一样疾驰。

  所以,放下肉体,灵魂还能持续多久,
  这之间能收集多少易燃的松果和枝叶。
  所以,对于死,我们应更加傲慢,
  让其中的音调在适当的失败中适时地高亢。

  7。献身

  献身交给人们的是两件事物:冰与火;
  沐浴与烧戮。尤其在冬天,面对面的死亡,
  会将一地大雪吸进所有城镇的胸腔。
  假如它足够空旷,热血会同回音一起成倍地增长。

  要去牺牲,要为牺牲在暴虐者的名字上扬灰。
  并用自己的肉体去死,去竭力花掉
  每一个穴位中的火苗。假如还能在死中腾出
  一部分活的气息,就去语言美,去说:"松子,湖汀......"

  假如死仍不是唯一的,"请把我忘在这里。"
  去接被刀刃刻出的树脂,去降落
  一枚蒲公英,它经历的天空
  将会出现波纹和流星。

  8。能谨记的……

  能谨记的应不是轻捷的。绕过一个声音,
  另一个声音将比它更尖锐。我越是埋头低语,
  秘密就越是到处流散,这一切
  在炉火里俱已炼了很久,包括爱意中的黑暗。

  谁是哪个活着的死者他荣耀地采集着花粉和香料。
  他说:"凡是活着的人,都是我的昨日。"
  真实是沉痛的,让我不敢抬头去目睹,
  一只蝴蝶怎样缓慢而晶莹地散步回家。

  但我可以学着去忘记。让永生更可信。
  但谁与我相倾。 并分头去觉察
  时间的箭矢,它从未浪费过一次,
  也从不过分地去驱逐和剥夺。

  9。是迁徙

  是迁徙,让叶子觉得轻易。
  我不敢再往摇晃的树枝上投掷黑汁,
  投掷速朽的光焰。风跟着凉了。
  这是否是一次劝慰的降温。

  仿佛孤立也可以对折,在树林里呆久了,
  寂静也会狂热。我不敢再加深它的寒气,
  不知道今天的时代谁明谁暗。
  但我仍去努力辨认那些有福的根茎。

  在被遮蔽的人当中,我不敢去触碰过暗的醒者,
  翻手覆手间,我就会被别人掌握终生。
  好在落在亡灵中的叶子还有些暖意,
  让我敢于密步横穿它们的晦暗。

  10。绝不原谅

  绝不原谅那些侧行的石头和树木。
  当一个人前倾,他只能直面汹涌的大海。
  必须比别人先冲刺才能把自己交还给自己。
  才能警觉剧毒和锋刃。

  我们都是凡人。 加速度突然打断了我,
  透过言辞的光我看到怯懦的血液也是鲜红的。
  有枪就有风暴。 但是,谁能像我一样,
  善待和依赖沉默像善待和依赖自己的体温。

  世界就是阵营!不幸的人总机敏而坚贞,
  荣誉已带走了我大部分生活,剩下的只是秘密。
  甚至秘密也还嫌太多,只"不忘怀这一切。"
  也不给一个山岗过多的石头和树木。

  11。溪水进入低地的怀腹

  溪水进入低地的怀腹。薄弱的一年
  抬起了眼睑。"谁是我永生传颂的那人。"
  而我只能用一生与他相逢。石头和倒影
  在水中成形,并几欲哭出声音。

  经历过流亡的河道,是一条降雪的
  河道。他忍受着一棵树的晦暗变化
  以及一次熄灭的幻像。我感到
  力量正在失去,但并没有说话。

  相遇让我感激。而我认出的那人
  已不是同一个人。猛然间
  水流巨大的疲惫压迫下来,让我强忍悲痛,
  在有旋涡的地方继续去热爱。

  12。在怀疑中努力

  在怀疑中努力。 我已做好衰弱的准备。
  生活已被回响搅混,没有着落。
  回忆像浓烟一样呛人。置身其中
  我感到已确立的仍需再次确立。

  有些时候也需要暗恋一些事物,
  在事物空洞的躯体里设下雨季。
  此时,痉挛不止的地方定有风在悄悄凝聚,
  他能将众人的沮丧一夜吹熄。

  但我既不弃绝幸福,也不弃绝灾难,
  我只慵倦的活着,写作并素食,
  我只在碰到祸事的时候微微低首,
  因为,亲爱者的凋零,只允许我哀哭一次。

  13。别为我担心

  别为我担心, 时光将再次回到我身上。
  冬天渐渐过去了,事物的阴影慢慢向我压来。
  我觉得羸弱,比起小心翼翼的风声,
  一张纸更让我空荡。

  我曾说出过多少个明亮的词语,
  今天,就有多少灰暗的句子等待着。
  光源就是词根。 谁不曾动摇和漂移,
  谁就是那永生的人。

  但冬天渐渐过去了,一瞬间经历了那么多:
  欢爱、激情、痛苦、荣耀、贫困、华彩......
  象混合的草本植物的浓烈气味,我还能
  用怎样的气息来补充那正在忘掉的细节。

  14。明朗的冬季

  明朗的冬季,事物减少到洁净的程度,
  减少到原谅。除了寂静,
  什么才能值得轻易地原谅。我思忖
  雪是否能从天空一直铺到我身体里,

  且我的身体是否还如往年一般汁气蓬勃。
  天越来越黑了,须有一个黄昏用来吹奏,
  双簧管、管风琴、小提琴以及正在饮酒的长笛,
  我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谁能在重音的音节里静歇? 我思忖
  谁会想到能将雪弹奏到我的血液中?
  雪拥我至夜晚,雪积的很深,
  我的爱亦是这样,但爱比雪更晃眼。


  15。生活如此湍急

  生活如此湍急,它的质量
  与脉搏和方向有关。我能聆听到
  其中灵魂的肃杀与闲适,而它的喘息,
  将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均匀流过。

  并保持着永久的磁性。我乐意接受和认识,
  这样一来的损毁过程:淡淡的消磨;
  象花气,泌人心脾地暗伤,
  直到剥蚀让我更荒凉。

  从一些人身上逃离,一次又一次,
  我只能靠惯性前行。尘沙俱下。
  生活的轴线是我平衡的根基,当它摇晃
  我的梦想就需要江河地过滤和清洗。


  16。我总噙着泪水生活

  我总噙着泪水生活,在一次陨灭
  和另一次陨灭之间,我总看不清
  温暖与寒凉的缝隙。就象持股人
  在金钱和碎纸的上升与跌落间茫然失措。

  而我总期冀于一次机遇,幻觉中的景像
  散发着更真实的光。"今夕亦是昨日。"
  当我猛然从票根中醒来,列车
  已被错失在遥远的浓雾里了。

  但我仍在远眺。我知道"光芒经久不息。"
  事物更多的被淘洗,我仍相信
  是一个人的光泽带来明亮和欢娱,而决不是
  一阵风从身边擦肩而过。

  17。倘若

  倘若还有一些黏度和弹性,事物的绽放
  一定会坚持过整个冬天,并且它的根茎
  一定带有弧度,我也熟知那弧度中的力量,
  既狂热又深入,"但我可否要求冬眠?"

  记忆是绵长的 它掺有碳灰和干草。
  需要绽放的人一定是一个绚丽而委婉的人。
  我松开攥在手里的雪,突然认识到:
  我已被黑夜暗中拒绝。

  那一年的蓬勃和衰败都让我睡过了,
  那焚烧和浇灌,那淹没和漂流。
  事物持久地浸润着生活。 雪落得太静,
  使我忘记了取暖,在更漫长的冬天......

  18。一天比一天漫长

  一天比一天漫长 我再次相信了枯萎,
  相信了花瓣盲目而急促的呼吸;
  我再次染上了某种晕眩。香气
  如同波浪游弋在我的身体里。

  至关重要,在我身上必有一种气体能够洞悉生活。
  这是我终生的谶语,我得到并挥霍它,
  以便因闲置而陈旧的骨头也得到润滑,
  得到闪电的催促和雷鸣的保证。

  但封冻让我讳莫如深,说穿一句专注的话,
  就能说穿一年的花事。只是必须说得适当,
  光亮才能渗入花蕊,才能闻到它
  彻骨的芬芳和寒凉。

  199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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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必使你抬头

作者:孙磊


  仍然写着沉湿的歌谣,在纸上
  那奉献的正在奉献,那光必使你抬头
  那潦倒的黑夜转瞬即逝,那凉风也已溢满秋天

  仍然用骤雨和寒流抒情,用荒凉传递或召唤
  仍然哀号,安排在天体中的鸫鸟仍然盘旋

  在纸上,村庄里下着小雪,花朵也同时开放
  犹疑不定的小兽路过低洼的地方趟出了水声
  在书写中,愿望的手颤抖着

  仍然建造或支撑,十月的树木,仍然年轻
  没有经历过冬天,那些经常擦拭的年代仍然轻盈

  仍然用来传唱,从偶遇福址到死亡
  那余音缭绕,遍开花朵的大地,那崇仰高尚的山峰
  那海铺尽了你的道路,那光必使你抬头

  94.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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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一团漆黑

作者:孙磊


  敢于拦住一颗星辰,敢于贡献
  那人质地清凉,那衣着震响了空气
  那表情紧塞着一把稻草,那人是一团漆黑

  那人的寓所在一根麻线上
  那生活多么富于弹性

  一只夜莺,敢于眺望,那黑暗永不能充满她
  随着一阵热气,她识别着自己人世的躯体

  从狭窄的过道到原野,从碎石阶
  到大地的门廊,那喧哗来自黑莓和紫堇
  那劫难是一团崩溅的泥浆

  那人举足,敢于深入缺失的广场
  那河流已经变迁,那选择和丢弃源自大海的波光

  “时代过去了,那人还在倾注”
  那人是一团漆黑,但
  那钟摆还在她皮肤里晃荡

  94.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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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作者:孙磊


  拐过寂静,还是一片寂静
  除了寂静,还能把什么带给大海

  带给荫影浮动中的叶芝
  他一句话也不说,靠湿气维持着本性

  他眼里的一场雪,一生
  分两次,下在我的身体中

  当我专注于磨损,春天降临了
  带着死亡的脂汁和呛味

  当我读到晚报的头版,我感到沮丧
  我急于想听到朗诵的声音

  这在我头脑里已形成浮冰
  并整整一年克制着行将腐烂的肉体

  “活着是否应有所沉湎和证明”
  像衰老的叶芝,将其中的摧毁从身上移开

  这是否有所意义?他鞋子里充满了光
  鞋带儿还在为爱情留着活扣

  “有许多厄运能是人心灵高尚,坚强。”但
  为什么我们的诗歌越写越凄凉

  9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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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说

作者:孙磊


      我止不住失声痛哭
      我向黑暗的世界倾泄出纯洁和馨香
      还有那化作清水的无数寒星。
               ——希门内斯

  一

  永不能熄灭
  黑暗离开了它原来的道路
  这一年还在二月里,时间
  多么宽容
  我舍不得这一年的黄昏
  在户外与内心同时散步
  一阵寒气袭来
  对我来说,那是猝然的一次告别
  当我仍然迟疑时,叶子突然出现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虚幻

  二

  是谁在昏暝的天气中伫足注目
  耽于精神与理想的分枝
  仿佛1771年,歌德远游以前写道:
  “你给我带来了青春
  欢乐和英勇。”
  我已毁坏过多次
  多少场大雪载入我的皮肤
  渐渐地,我感到
  一生和阳光而不是寒冷
  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

  三

  今天,脆弱压迫着写作
  但我依然如此贪恋它,像早晨读书
  冬天,我回乡下
  常常经不起一场夜雨地溺爱
  甚至也不能经历一阵微风
  那是幼年,我七岁的光景
  仿佛就在昨天
  而一天的行程是多还是少?
  因为脆弱,我绽放着
  支撑着自己病体中淡淡的光辉

  四

  应允、熄灭、颂扬
  我已走到贫乏的地步
  贝亚德,请启示这样的人
  启示我从谈论到倾听
  在简陋的屋子里
  雪渗了进来,这时
  我仰慕你崩散的时光,
  贝亚德,爱情是你留下一片大海
  当一个人觉得艰苦,你说:
  “眼前晃过了一阵波纹。”

  五

  我在用心地说着话
  时间像羽毛一样随着抖动
  世界并不因此而更加喧哗
  世界的平凡与宁静
  源自我的泪腺
  我尝试着
  一再尝试着
  用一句话将此生填平
  而一个春天降临了
  我该用怎样的话讲到它
  而不留下泪水

  9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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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作者:孙磊


  一生只有一次与灵魂交往。
          1996.12题记

  1

  当你靠紧我,像靠紧一张纸
  它薄得令人惊异
  在深夜,当你靠紧一个台阶
  风忽然来临,带着指引的气息

  在草屑里,有弱小的物什
  像你一样
  有着莫名的洁净和忧伤
  在每一件能响的东西里

  我拍打你
  从你身上拍打出叶汁和火焰
  拍打出河流,它的絮语
  惊醒了戏水的幼兽

  2

  我要这样跟随你
  用湿土给马配鞍,把羽翼
  摇上山峰。我要
  连皮带核地吞下你

  我要写“枯萎和熄灭
  准时到来。”我要写完你
  直到把一片阴影写进
  你的骨骼

  我要在你沉默时突然
  说话,词语中夹带着冰块
  我要让你滑倒,在第一个路口
  你是否知道转折

  3

  我和你同时加速
  但我从不到达
  事物在催促,碎纸机里
  传来一个个地点的嘶喊

  你努力地关闭我
  常常使我更蒙蔽
  每年雨季,大海在远方
  堤岸在你腹中

  雨仍在下
  仿佛有些人仍然在世
  我仍替你出门
  去集市购买汁液和果实

  4

  一把椅子使你失重
  除了光斑,你握不住
  任何东西。贪婪
  是我在角落里看你擦汗

  你沉溺在我的书架中
  修剪音节
  受到折射的音符滑入山谷
  你的曲子就停滞在那里

  冬天,我闻到你的歌唱
  有些呛鼻。因而
  我在你体内一下子
  减轻了二十磅

  5

  用一跟线去散步
  去年春天我住在烟台
  我是个五分之四的盲人
  我比你想象得更加孤独

  我用你的刻度
  来测量自己
  我缺失的形状
  你却正试图摈弃

  我是你的空间
  你可以腾出我装杂物
  也可以留着。或者更简单
  充满我,像马达充满港口

  6

  我的裂纹来自流亡中的
  一次敲击。你听见
  却不躲闪。一个踉跄
  是你的寓言忽然熄灭了

  而桦树锈在你体内
  并分枝。它丰富、慈爱
  充满召唤,使我
  一时陷入幻觉

  站立着,你更加游移
  除了我,你一无所有
  “信风吹送一个老人,
  送他到睡眠的角落。”

  7

  你将我添进一首曲子
  并焚烧其中的盲音
  它经过你时,给你
  带来一阵黑暗

  对我来说
  你怎样转调
  都不能影响高潮
  以及埋入高潮的一粒种子

  像弦,你可以绷紧我
  也可以打滑
  但你永远不能离开演奏
  离开声音里的一滴水

  8

  我是钉在你海中的岛屿
  你的波涛
  “永不能把我说服,
  把我丢失。”

  深棕色的风中
  一场暴雨使你又虚度了一年
  黑暗滑翔下来
  船两次停在一个地点

  我数着被你吞吃的河流
  我是那些河流的根
  “假使你学会逆流,
  你就回上升。”

  9

  我是你仅在的
  无多的词。无多的
  事物。介乎欢乐
  与极度的疼痛之间

  我从一个方向
  走近你,另一个方向
  也带着风声,你呼吸它
  并感到晕眩

  并要求噤声
  要求游弋
  一切都将得到安宁
  一切都将有所期待

  97.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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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歌

作者:孙磊


  一 信 札

  长笛吹来了一座房屋。鹳鸟
  多年来潦草地鸣叫。这是我体内的稻草和喷泉

  一度晁过花园。我带着贫弱的视力
  乘郊车到海边,路过的地名都熄灭了

  舞蹈也已结束。路灯却提早亮了起来
  街面上都空了,我只能拾捡到被踩熄的枝桠

  冬天,衣停在冰水中。“舞蹈也已结束”
  我缓缓拿起一张纸和一个湖泊

  二 灌木

  我习惯于幻影。在我周围
  灌木丛生,在欲望和空气之间

  唱针剥蚀了春天的早晨。花蒂燃烧
  松鼠在荫凉里秘密地起步

  下陷的年月,我有一个能吹拂的过去
  大片的麦子在群山间散步

  我遐想着,自身的海拔终止在何处
  我在平原上长大,我隆起的地方将灌木丛生

  三 协奏曲

  带着热气行走的人是一个重音
  在第一乐章,"他突然射穿了我"

  把光埋入了我的膝盖;把波涛
  放在枕边。黑夜一次次向星辰们扬起

  而我始终在替准戴着铰链
  死亡也不能拔动我趾骨里的箔片

  当一片树荫落在了脚边。我听见
  一个人的行走依然没能有所减缓

  四 止痛片

  稚齿中的一场雨,让我
  黑暗的骨节咯咯作响

  台灯边有我需要的一把坐椅
  对于疼痛,它是一块磁石

  破旧、孤单、深邃,磁性中带着风
  带着扬动的尘土和木屑

  它镇守着思想的营地,一整个白天
  它在我的言谈中演奏--撕碎的马和春季

  五 高烧的城市

  将半个月亮扔进投币的餐机。我空想着
  一次机遇带来的升化。在垂暮的城市

  我保持着单行的习惯
  黑暗与光明同时在头脑里结晶

  在夏天,冰镇的未来有些软弱
  我用粗砺的手温改变着现实

  这像一根没有劲力的像皮筋,当秋风乍起
  它无法再反弹回我们的内心

  六 出场

  北方。山麓有雪豹逡巡。它克制着
  戕残的愿望,四处游动

  天冷了,伐未的声音渗入它的身体
  我听见了它犹疑的轻微的呼吸

  北方。锋利的石头孕育着寒凉
  我听见了雪豹的皮毛在枯枝间擦落

  它潜入岩石的爪子里有一簇尘土,而今天
  它敏锐地聆听着我写作的响动和痕迹

  七 沼泽

  紫荆和栗子树。陪我在阴影里盼望
  中国的旷野一片寂静

  沼泽古老,即兴的沼泽、偏执的沼泽
  因为残缺,它走进我的身体

  帘子正在腐烂,容器中的纯洁让我更脆弱
  在这个需要臧速的年代

  我仍赶往京都
  纵容着它的繁华

  八 福光的孩子

  前车灯里的孩子,他的福光倾斜在坡地上
  他的衣领和鞋于,像浮出橱柜的月亮

  他让我显得盲目、沉默、颓唐,如同
  铁皮桶里的废油,它的燃点低得像草一样

  福光的孩子,均一点光给我
  让我离开阴影和荒凉

  让我回到火苗中,回到照耀里。当夜雨
  来临,让我把书打开,把窗子合上

  九 雪下大了

  雪下大了,世界已少有去处
  烟灰已弹不到尘土里

  现实是一张写字台上的报纸。我知道
  这场雪之后,上面的消息,将慢慢沤烂

  而交谈释放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至于倾听,我更相信它有限的沉溺和垂询

  雪总向着一个我们未曾谈及的地方哭泣
  那儿不是终点,也不存在距离

  十 回廓

  叶子是奔跑的边界,是十月重现
  藏兰色的高原,强壮的马匹在雾霭中四散

  我和槭树在同一个坡上,站着
  我看不清它头脑里的水的重量

  它是否有过荣誉和耻辱?有过
  像人一样的光明和暗淡?

  十月降临,我忽然觉得嘈杂
  那熟识的痛苦又回到我的晕眩

  十一 阵雨

  “二月!准备写作和哭泣”,准备带苞谷的晚餐
  在湿地上,消化幻像的声音驱使着我

  敦促着河水向前流,使我黑暗
  但黑暗中的光从不能被埋没

  “二月!准备流浪和吮吸”,准备草编的服饰
  桤木树滴着水,杉树一看就冷

  路边到处是石头和雨点,到处是衰变的魂灵
  我不得不打开伞,守护住心灵的激情

  十二 永恒

  凋零降临了。我从晚宴中出来
  一个踉呛,我扶住了谁的手?

  湿润、坚定。仿佛二月的根芽,并且
  我又听到太阳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刻石的气息

  调零降临了。我从骚动与喧哗中出来
  “我不畏惧丧生”。天这么晚了

  街上依然有淬火的声音
  打着比去年更清脆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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