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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良诗选
  林则良民国1967年12月27日生。魔羯座。淡江大学历史系毕业。从国中开始以各式笔名发表作品。包括诗、散文、短篇小说、影评、杂文、电影音乐和外国文学资讯。写过《对镜猜疑》(自晚)、《不明飞行物》(中晚)、以及《人马的指骨》(联合文学)等影评专栏。以及其他专栏,如《低地翱翔》(自早)、《软机器》(中晚)以及《回声室》(联晚)等等。并在《影响》、《破报》以及《电影欣赏》撰写影评以及专题(策划),引介大量年轻重要的电影导演,以及独立制片资讯。而文学类创作则散见个大报章副刊及文学杂志。1993年于时报出版社第一本书,《对镜猜疑》,是一本无法归类属性的实验之作。诗作〈后1984序曲〉得时报文学奖推荐发表,以〈归程〉一诗入选年度诗选(尔雅版),而〈亚当,下午四点钟〉则入选年度短篇小说选(尔雅版)。第一本诗集《与蛇的排练》由时报于1996年出版。计划将于1998年出版几本新书,包括《风哨:红皮肤的沙丘》(电影原声带)、《被自己的果实压弯的一棵年轻的树》(日记小说)。并曾淡水河广播网主持有关电影的节目,叫作【被占领的房子】。
圭亚那梦遗(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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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给惹内的碎片,中间打洞

  尊随主所愿 一双祈祷的手
  爬向 的内领和口袋
  卖我的身体偷他的钱包
  快乐一只会唱 腔女高音的喉咙
  以 我占满虱的毛发
   称之为野蓟和 瑰
  勃起的夜且让一把雪亮的刀见证
  圣洁过剩且瘦瘠
  让难以溶解的 劣注满镀金的圣杯
  溢出非如此不可的存红耻白

  现在死亡饱胀他亢奋于蓝色的眼睛
  现在 命令我喝
  ☆
  修改所有的航道一次又一 的
  我回到最初的屠宰场
   惹内的母亲扭断她沾血的洁白蕾丝
  去换一套脏的可以的黑色晚礼服
  衣服是穿 脱的

  我硬是喜欢被迫而且快乐的就这样以为
  我的面■
  面具是我最后的 具

  我再一次修改所有夜空的航道
  直到我找到
  新的玩具
  肉作的神
  献祭给操 的天使
  我用牙齿和舌头 他
  ☆
  现在 命令我喝
  那最丰饶的■
  ☆
  并且顶礼那永远不曾高于 蹊的夜
  狂乱的种植我这种浪 性的藻
  于圭亚那永夏的砺石
  分裂生殖那习惯于施虐与被虐的
  黑暗和我的黑暗

  汤马不喜欢我的爱或者死亡谦卑
  而且趋近
  他的 高于肚腹

  而当一只狗一样的明天到来时
  圣 内的母亲将挂在手腕的一只镀金的表
  砸碎在黑色的面包上
  她用会 动脚踝的脏话唱赞美诗
  啊,摇篮曲我的摇篮
  ☆
  二十年后当路西安再一次迫近我的眼睑
  我便会看见
  一整片飘浮在黑河中的烟蒂
  那些结了痂的嘴唇
  月光洒满了汽油
  狂暴的大火在空气中
  我再度受洗
  为一个终于睡熟了的死刑犯

  灼身的黑暗
  拥抱我溃散的黑暗
  我白皮肤的身体刺青着黑皮肤的一生
  ☆
  但是,倘若我还能
  我会
  ☆
  是的,还有谁会比圣惹内
  趋近■蚤
  趋近跳■那样的■袍像一个滑倒的绝对
  绝对战栗不安

  绝对的宁静翻倒
  在一个走索人自杀的床褥
  成为他
  一具再也不■■更完整了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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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情诗里的陌生人(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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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1

  是你和我吗?我心爱的陌生人
  发高烧的整夜我不敢推窗
  渴望拥抱你和他的独白入眠
  喷着烟,我下楼去,开门
  倚在你和他的角落
  倾听自己的单调翻转再翻转
  那里昨天撞死了一个小孩
  我替他哭泣(他知道他已经来不及了)。
  我舔着血迹
  蹲坐在那里

  2

  和你整夜坐在凉椅上
  你会把你和你全部的世界压在我的胸上吗?
  心爱的陌生人,我丢了一双鞋
  你会帮我穿上走过的
  我的赤足将更深更深的走进你的伤口
  我和你一样撕痛
  一样孤独的假装
  就是这样一个人

  3

  就喝我最爱最爱蓝瓷杯
  一整个夏天只想着发胖和一把摇椅
  练习咳掉过多带血的梦 打呵欠 漱口——
  找个地点好藏起自己的尸体
  让你提着横过长街窄巷闹市电影院
  抵达天涯
  我指的顶多是冰箱
  含在口中
  很快溶化的两个音节

  4

  他们互称情人
  排排坐
  贪吃各种花色
  佯装容易上手
  他们把自己的唇叫作玫瑰
  在没有枯萎之前的
  这些男人
  喜欢带刺的裸胸
  汹涌
  排排坐的玫瑰
  展售牙齿

  5

  蛇给我一颗果实
  要我堕落
  为一个男人

  我走向他
  喂他
  他要更多
  我没有

  我为他堕落
  成为另一个男人
  那样饥渴

  6

  念了又念的那些故事
  嘴巴接唱
  轮到我时哽了一个字
  你才回过头
  等得不耐烦的下一位赶着哭泣
  你跪倒在他的眉窟
  卖力后悔

  你只看了我一眼
  打量我的错误

  鼓胀着嘴巴——
  在巨大的停尸间
  没有人愿意住嘴

  7

  光在暗室中行走
  踩痛了我的脚
  找到了你的脚
  你把它藏起来
  把光推开
  把我推开

  继续推开
  藏起来
  黑暗我们堵成一柱墙
  推开时藏起来
  柔软的墙
  即使柔软也一样
  即使胎儿也一样
  即使厌倦发光也一样

  更多更多柔软的墙
  藏起来推开藏起来推开藏——
  推开 想要藏起来
  想要推开——

  8

  爱你爱得发狂的时候
  就用石头狠很砸我
  直到石头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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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情诗里的陌生人(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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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1

  猫咪在屋顶上
  我在阳台旁
  你在睡眠中
  槿花慢慢开放

  也许有那么一些时刻
  猫忘记舔它的爪子
  我忘记想你
  你不再梦见死
  槿花只是慢慢开放

  湿衣服在这些时刻
  想和云接吻

  槿花继续开放
  衣架上挂着你的尸体
  云穿过你的眼窟
  过重的哀伤
  下起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类的雨
  我会在雨中拨拨逐渐稀疏的头发
  猫又老又肥躺在路旁

  那时你在睡眠中
  我在阳台旁
  猫在热铁皮屋顶
  还有那些湿衣服轮流
  和一片花骚的云接吻

  2

  当黑暗长得和他的身体一样长的时候
  他才愿意吃他过夜的面包

  他把面包分给了对岸的陌生人
  同样身高
  面包会让他们长得一样高
  他的哥哥
  未出生早早死掉
  那是二十年前
  现在他九十岁了

  有没有更黑一点的面包

  3

  金头发的哥哥穿上黑头发的弟弟
  那是星期一
  你爱上黑头发的弟弟
  到了星期二
  黑头发的弟弟非常忧郁
  因为金头发的哥哥把他锁在衣柜里
  他要他只是他的一件小背心
  而且雨又整夜在屋子里下
  而且霉坏了黑头发弟弟最心爱的抽屉
  一把收割月亮的小弯刀

  非常强壮邪恶的星期三
  黑头发的弟弟一早套走金头发的哥哥
  正午的太阳在卖力曝晒石头
  你在花店门口当街暴打金头发的哥哥
  黑头发弟弟的血染红了金头发哥哥的眼睛
  他红着眼睛礼拜四
  他红着眼睛礼拜五
  一直到礼拜六晚上
  他戴上黑头发的弟弟
  打烂他的抽屉
  收割月亮的小弯刀刮过你的大腿骨
  在乌鸦扑向窗口的小旅馆
  在它们的头打烂所有路灯的城市
  金头发的哥哥醒来
  作礼拜的当天
  他穿上棕头发的你砸碎了教堂的石膏像
  他把黑头发的弟弟和棕头发的你一起挂进衣柜里
  棕头发的表弟

  依旧红着眼睛金头发的哥哥
  手握一把剪刀
  就等着星期一

  4

  海背负着海
  离开红海
  你在哪里?

  各各他的骷髅地
  更多的海渴死
  种植盐
  盐书写盐的历史

  5

  在你的胸口他们卖力的挖一朵花的墓
  你再一次翻过身去
  在我的眼睛挖你的墓
  它们最后看见的碑文只有两个字:十月
  然后雪就来了
  首先清洁伤口
  然后强迫你喝一块一块的冰
  吐出一个又一个婴儿
  早产的春天

  我的毛发不够燃烧
  你要走了我的唇我的刺青
  留给我你的皮囊装雪
  好把我一整袋的火冻住

  6

  黑暗中他烫红一只又一只枪
  他朝着落日的方向练习
  摸索着开往明天的火车站
  太阳将从我的方位升起
  他练习背对着我发枪
  然后咬紧牙齿不让花婴们哭出声音
  我知道
  因为我背对着他走向他
  我说的是还躲在摇篮里的你
  偷偷的抽起一根烟的你
  还来不及出生的你
  你老想着要在母亲的肚腹里自杀

  他早早睡熟了
  你坐在空火车厢的爸爸
  提着一堆空票根的旅行箱
  头戴宽边帽
  烟烬掉在黑暗的民国三十六年

  所以我可以轻易的书写他的死亡
  我只要一种类似明天的虚拟字

  现在他又点起另一根烟
  大把大把的藤蔓
  在星红中爬上他的手指
  勒死
  一九九四年窝藏在齿缝间的花

  改天他们将取走你的衣角
  混着他未抽完的烟蒂重新埋葬
  你将再一次拥有爸爸

  他们正在不远的地方挖你的坟
  很湿
  刚刚我们才一起流过泪的
  我和我在苇花丛中架起脸来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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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头台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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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纪念巴索里尼2

  1

  背着枪
  他们开始跳起舞来
  逃亡吧恰恰
  每个黄昏在死刑场背后的酒店恰恰
  以浓浓的薄荷梳洗艳红的刺青
  挑眉从对面望我
  他是一具死尸
  恰恰扛着他恰恰
  我扛着他在枪口暂时冷却的黎明前夕
  时间的高速火车切断
  呼喊的过久的头颅
  连眨眼也来不及恰恰恰

  2

  他从钢索的那一端向你走来,走近你的眼睛你看见一只旋转
  的空碗站起来再往前走他说
  你握住空的钥匙打开窗上的墙
  那里是天空

  在一片最灼热的光攻占你的脸以前

  3

  那人迅速扑倒
  牙齿在死刑场的水泥地板上雪亮
  立刻长出三十个年轻的幻影
  你努力打枪,所有的幻影扑倒,爬起上百个那人
  上百个他昨夜在你床上
  那家酒店,浓浓的薄荷黏在你的发上
  在鸟从枪口飞起来的时候
  天开始下雪
  他用火说话
  燃烧雪的莲花
  我走过墙
  摸着枪眼
  手握一块窗
  窗上是一座一模一样的墙
  那人扑倒前恰恰
  一模一样的墙扛着他恰恰恰

  4

  子弹在清晨四点钟穿过巴索里尼的电影
  一只鱼从血的网罗中窜出

  5

  我的身体穿破了,一个更深的黑洞
  操刀的你继续对着下面砍
  下面是更深的黑暗
  没有人在场
  空空的电影院
  只有一朵裸体的花躺着呻吟
  慢速度开放

  这时高速火车很快的切断他的头颅

  然后死刑场的枪声响起
  一片墙倒下

  所有的窗破裂
  我从他的胸口挖起一块冰

  阳光从冰的刀锋上爬起来
  远方恰恰
  恰恰恰

  6

  一排光在断头台上汹涌而热烈的跳起舞来
  脱光衣服
  奔向整个世界敞开
  踏过我们的尸首
  努力高兴
  欢欣鼓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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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蛇的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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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1

  是如此的遥远
  所以我走了

  2

  秋天的时候我还在排练你
  我排练你就这样走来我的眼前
  到了冬天我排练的时候你再一次走过来
  那是冬天
  我排练你是一只害怕睡眠的蛇
  在入夜以后
  我排练你就是很害怕

  3

  多好啊要是能躺在你的床上
  多好啊要是能潜入你巨大的沼泽在雨季以前
  多好啊要是能让我的眉睫停靠在你的手影上
  用满月守护你整棵双子叶植物多好啊

  清晨大雾有人将踏着降霜回家
  有人将手埋进充满温度的手印上
  邻间有炉火正在燃烧松材的香味
  有人将推开黑暗中的那扇门
  床上只剩一根越拉越长的绳索
  和一整片凌乱不堪的雪地

  等到有人醒来
  有人从整片的玫瑰花园醒来
  他的身体是整片玫瑰花园的刺青

  4

  他醒来
  他喊痛
  他在梦里也只是喊痛
  他越痛越快乐

  睡眠中他的身体喂养一窝巨大的蛇窟

  5

  恶形的需要排练
  我排练你在初春的时候向他们呻吟我的假名
  当暴雨涨满我的房屋我排练
  你全裸继续泅游
  一只伸向天空的烟囱……

  雨停了以后我排练
  你登陆时脚穿七号大的皮靴

  6
  七号皮靴隔一条街在一家舞厅响起来
  穿七号皮靴的人拖着闪亮的手铐
  打一条花蛇当领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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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之圆舞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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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1

  就是这个走步,在停栖以前
  于潮湿地午后四点半的钟面另一个走步
  迟迟地,而且抗拒
  在阴蓝的彩点陷入阴险的季格以后
  阴蓝彩点的脸和脸之荫影
  这个走步停栖在那里缓慢缓慢地让苔痕
  终于缓慢缓慢地赶过于
  另一个走步迟疑的背离

  当曾经汹涌的鳞光从你整个身体退化了以后
  我回过身来张望
  夜来了在潮湿地久久悬挂着
  我的张望,你停栖在那里

  2

  那是错误的你说所以
  那就是错误的
  所以你就是以错误快乐的面向我
  以错误拥抱面向你的我

  3

  再一次当充满汽油味的黑暗
  盘旋在石雕像上蜷卧的蛇身
  以点火的嘶哑逐步趋近
  他依旧迟疑,背对外面
  外边就是一座失神已久的花园
  荧弱的磷火渗出我的掌心
  我再一次紧握你的手
  不会有人说不也不会有人说是

  已经趋近他的蛇吐火
  整个夜晚于是着了魔
  失神的一座花园于是挤满了最幸福的病患

  4

  于是哀伤抵临了迟疑而缓慢的穿行过
  甜甜地下着鬼雨的圆舞曲

  5

  我们于是快乐的一起生病
  病于不断起舞的趋近与背离
  错误的趋近与错误的
  背离于我们在一起而快乐
  甜甜地下着鬼火的圆舞曲

  也许
  也许曾经
  曾经有人说过不也有人说过是

  6

  就这样
  还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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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玻璃上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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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这一面,给D.〉

  1

  你早已前来,在更早以前
  惦念着。从无心的圆以外,更远
  的所在。于平面已断然成形

  我是如此苍惶的想要逃离

  2

  静电已穿过一整间毛发的黑暗
  一床雪的被褥站起身来
  3
  忍受着屈辱忍受
  深夜沼泽深处一丛树 缓慢的垂向水面
  在往上一点就是天空的倒影

  你早已前来,迟疑着
  于窗玻璃的平面,在往上一点你的手指
  再往下一点将会触及你的手指
  飘浮的黑暗闪烁在更深的黑暗当中
  玫瑰色的,我的手影

  4

  屋的造型在摇摆
  整床雪被开始向上漂流
  悬空的绳索更加不安于悬空

  5

  刹那间一条蛇在透明的沙砾上滑行
  螺旋形楼梯逐步成形后逐步塌毁
  很快地平面再一次断然成形

  你是如此苍惶的想要逃离

  6

  有一个人逐步修改另一个人的赤裸
  有一个赤裸的人逐步伪装成另一个人
  彼此走向彼此
  在一扇落地窗前伫立

  推开水面
  谁也没有了谁的天空

  7

  然后翻滚于水面之上与镜面以下
  我的倒影和你,然后是你的倒影
  和我,沿着螺旋型的整间房屋
  逐步成形并且逐步塌毁
  更黑的银光滚动在更银白的深蓝当中

  到最后你总会完成了我
  而我已将你完工

  隐忍着痛
  谁越痛谁就越快乐

  8

  一眨眼一条蛇再一次滑行而过
  它的肚腹结晶,迅速石化

  迅速地向最深处最深处的亮光坠落

  9

  光跑进一间阒暗的白屋当中
  赤裸的你倚靠着窗点火
  甘心于让我捆绑

  巨大的暗影温柔地赶上河的对暗
  在越来越冰冷的冬天夜晚我转过头来
  拥抱着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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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玻璃上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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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这一面的另外一面,给Christopher P.与Y.以及B.〉

  You can have it all,there's a hole in the wall.
  ——Gene,Sleep well tonight

  (Ⅰ)

  1
  你不必亮灯
  这里全是你的
  包括全是你的的墙上
  有一个洞

  (Ⅱ)

  2
  然后随手
  再一次我把你眼底的夜色也一起脱掉

  因而显现更柔软的黑底里面
  3
  这样才会明白
  恐龙已经醒了
  恐龙醒在自己骸骨无法修补而且不断地曝白

  你笑了
  你笑了真好

  最寒冷的冬天早上满嘴牙齿的恐龙一起床
  继续啃恐龙的肉
  在我们玫瑰色的古代
  灵魂好痛

  (Ⅲ)

  4
  我爱你
  但我不会来的及说出口
  因为来不及所以真的爱你
  我下定决心等待再也来不及
  5
  半边脸贴靠在窗玻璃上
  让你的半边脸贴靠在我的另一边

  细细的天鹅绒
  用你的声音刮一阵浅温的风
  风经过时再一次将我指认出来

  就因为从不曾走近
  我根本算不上需要离开
  所以我把你留在离开以外
  6
  但我冷
  好冷
  半边脸
  一整晚满足于记忆电话亭的一面窗玻璃
  沉积岩底矽在游离

  (Ⅳ)

  7
  因此所有的房子已被我幸福的病患住满
  我无处可归因而我
  趁早习惯于强迫自己学会流亡

  再一次沦落于你宽阔的腹地
  8
  一直待到半夜三点钟,冬竟前大寒
  暴狠的将我火红的烟头投向
  歪斜的街心
  在千万只黑鸟安睡的大地
  最粗黑笔触过网的树林
  因此有了漂浮的中心

  以泪水取暖
  把自己紧紧握住
  藏匿我眼底大火的颜色

  脱掉黑
  安睡的黑赤裸
  更黑一些
  9
  于是我走过街再走过街
  抬起头凝望窗里
  墙上有一个洞
  我和你已住在那里
  所以我再一次走开

  走过街再走过街
  打弧晕光的路灯描出我的形影
  一座电话亭
  我和你已住在那里
  所以我再一次走开

  这样我才会明白
  10
  我才会明白

  今晚所有的我和所有的我所爱的你
  只住在同一条街上
  晚安,低下头,我用左手盖住我的右手

  所有的我
  掌心都有一个再也不会喊痛了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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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红屋顶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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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悼贾曼

  悼贾曼1

  今天的红屋顶是湿的……
  让喜悦环绕吧台一张污脏的桌面
  曾经互相交缠的手指
  在这里打牌,干架
  吐葡萄色
  在每个夜里他们互相接吻
  彼此拥有
  那些涂在肉体上的脏话,且快快乐乐的呻吟
  且繁殖,以天鹅绒走步的孤独
  裂着嘴打赌,一把快刀
  切过头盖骨,比赛风化和锈
  让吻痕烫着疤痕
  于肉红与火红的铁屑奋力绽放之时
  说爱我。
  或者更色情的笑料
  以机械的锋口切过指节
  在地下道
  A.M.四点钟

  我看见猫
  猫的隐喻
  以及死亡的每一次来临

  或者于睡眠于清醒的怠慢转动
  或者撕咬着梦温一壶蝴蝶罐头下肚
  春天走味在冬天的时候
  冷
  好冷
  且面带微笑
  掉着泪说生命的果肉实在甜美
  让果核在坟头恋人的喉咙间开始发毛
  让病毒沿着根须一同长大
  长一棵美丽于生病的苹果树
  满是病毒的喉咙
  迎风低吟着满是病毒的歌

  然而今天的红屋顶是湿的
  那是下过雨的缘故
  让喜悦盘绕着一张桌面扑过来
  烹煮猫的隐喻

  而那些落雨前的暗影是无意于低温燃烧的
  且寄居一些不穿衣服容易勾引的幼兽
  隐忍一朵花慢速度的骄狂
  夏天式已然过去
  所以放纵于温习
  温习石头和二十岁以后的蛇皮
  纹满身的牙齿

  当死亡总是再一次的来临时
  推开旋转门彼端
  留下请帖
  留下一盘古典布局的新棋
  留下你炼金的羞耻。

  HB
  悼贾曼3
  月光下的蜂巢
  蝇蝇惊扰失眠和已然入梦的幽灵
  芒果花掉了
  和桃红色的飞蝶一同在路灯下旋转

  在枕边,恍如这已是,而非即将
  一如还等不及出生的未来却
  过早地提前衰老,温驯的
  毛发,晾晒于阳光臃肿的冰河时期,在枕边——

  温暖的一边,另一边也依旧非常温暖
  芒果花掉了,孔雀蓝
  蜻蜓栖息于一个人前额的侧影
  在毛玻璃的窗台外
  有一盏裸灯睡的很熟,就像身在古代

  即使身还在古代。千万点冰凉的色点
  正穿行过站在窗棂上透空的茴香酒瓶,翡翠
  绿的小叶榄仁,黄金剔亮的琥珀
  一把新刀贴靠着一只锈坏的钢管
  咕哝咕哝的水龙头
  庞大的夜,千万点冰凉和滚烫的色点
  全涌进有一个人的眼睫,画出
  另一个人的眼影

  HB。你在睡梦里揉你的眼睛
  你哭了。

  在睡梦中有一个人掉下泪来,沿着眼睫
  流入他枕着头的臂膀,一只蜥蜴
  刺青随着沉重的呼吸向上爬动,另一个人的眼影稀疏
  正枕在他的怀中,温暖的一边
  另一边
  也依旧非常温暖的
  瘦瘠的
  裸足
  草根与发丝
  泥土的底色
  芒果花掉了
  和桃红色的飞蝶一同在路灯下旋转……

  HB,你的眼睛是绿的
  是绿的,我很贪心但不忍心
  把你吵醒
  那绿,婴芽一般,你这个勇敢而淘气的小孩
  还有磁杯,好蓝好蓝。

  在最年轻,蓝色时期的古代,褪了色的毛片
  粗毛边。灰白色形影的有一个人
  正坐在非常浅黑色的另一个人的床沿
  在他的脚底搔痒
  一边吃的坚果
  有一个人笑了,另一个人的眼影
  在他的眼睫上重重叠叠
  湛蓝色的波光浮漾着银白色的波光

  只有离去的色彩和速度是无法素描的
  另一个人用他的手影抚摸
  刀痕般驳的木桌
  木头粗糙
  艳红的罂粟缓慢地被风推的更远更远
  被蒸发的血红色推的更远更远的睡眠
  迎风晃荡,电线非常疲累了
  还在一迳地惊叫
  埋葬了那么久的鱼尸
  在荒凉的海边出土
  那肚腹过早翻白的明天……

  别哭了,HB
  别哭别哭……

  注:贾曼在他的病榻日记当中记下了不少有关HB的事,详见《Modern
  Nature》,以及电影《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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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的设想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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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1

  这走向是前往,当然你可以背对着它
  就像说北方还不如说是
  木栅动物园那样的更靠近
  你,标定出一个更加确定的位置
  一座空废已久的房子
  且让你习惯他,习惯他已经
  住了进来。一座空废你已久的房子——
  那是他的房子
  疲倦的方位,委顿一地的皮带

  穿行过许多房子的房子
  柠檬果冻、佛手和脚踏车
  其中的差别
  总是另外的同一个
  比方说
  柠檬果冻、佛手和脚踏车

  2

  进入一间房子的我们
  进入另一间房子再进入
  一间房子

  离不开所有进去过的房子
  遗忘所有进去过的那些房子
  就像是不曾进去过

  所以就走进去
  彷如这是第一次进入
  进入进去过几百万次的地方
  没有一个地方已被熟悉

  你只是在确定熟悉
  在另一个房子里。检验
  猪叼着的一只苹果
  啊,是同一只

  虽然同一只只是
  真的没错曾经是那一只

  3

  瞎了一盏抬灯
  背抵着它
  把赤裸的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有人抚弄一整个晚上
  夜的脊骨
  房门它还不想打开

  靠在路灯下终于累倒的他
  打了一颗流星滑落的困
  两秒钟抽格
  我婴儿的名字
  已经是祖父了

  4

  整间房子开始流血的时候
  我用右手继续写信
  左手的掌心开始化冰
  我继续写信
  冰凝成一只钥匙
  整间房子大量出血的瞬间
  一只新铁冰冷的
  掉落
  闪亮亮的
  一把钥匙已然成型

  全世界的的地板上因此都有一把
  让进不了屋的人
  仰望被全世界的荫影过早地
  占领的地板因此都有一把
  满身锈味的北极星

  5

  我挛生的弟弟就要来
  我已经等那么久了

  兽一般不断掉毛的房子
  推挤着羊群的波光
  夜的阴暗面与昼的阴暗面
  推挤着,从弟弟的的指骨到哥哥的
  肚腹,没关系他
  就要来了

  终于可以
  我挛生的哥哥早就洗好了脸
  他的下巴和我的下巴再一次
  同一个样子。错肩交换只打开过一次
  永远的这一扇门,递上一双屋里的皮鞋
  他就要来了
  隔壁刚自杀过的表弟他那空空的地下室

  他穿上屋里的皮鞋走进屋内
  我裸足走过碎酒瓶的马路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到了那里
  每一个人从此可以呼吸
  那充满蝴蝶花纹的空气标本

  6

  黑暗里有人递过来他的梦。一阵哑默
  掐住我们的喉头
  我们都很害怕所以都把它丢掉

  运输星红的烟头
  黑暗的房子开始燃烧
  把每个人囤积好几个礼拜的困
  烧出一个人
  一碰就溃散
  谁也不敢碰
  谁一碰谁就是——

  7

  每一天都要烧同一栋房子的人
  今天早上他死了

  我们的房子昨晚已经烧过了
  我们的房子没办法睡觉
  每一天他都来
  每一天烧一次
  每个人都以为他只在梦里烧每个人
  都以为屋里的人顶多只在梦里被烧死

  只有一个人真正认识
  每一天已被烧过的房子每一天已被
  烧死的两个人
  每个人每栋房子只敢在梦里等他

  所以到最后甚至连我们的房子
  也逃离了我们的房子
  你和我和那栋房子从此再也没有家

  8

  早过了该走的时候了
  他年轻的房子还赖着不走
  所有的人拼命让它再也无法让人忍受

  失去爱情的房子还在赖皮
  所有人早就搬到整个世界最旧最旧的屋子里
  继续慎重地豢养身材肥肿的花

  9

  有一间叫作爸爸
  住了两个爸爸
  儿子经常得推开第三扇门
  很不习惯对另外一个人叫叔叔
  但他和他总还是爸爸

  作儿子的房间
  来来去去不一样的儿子
  有一百扇窗他们从来不晓得推开
  所以门把总是很脏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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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的设想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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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1

  茶壶发出杀猫的猫叫声
  滚沸的那一段时间——动刀
  在另一头,煮饭
  在这头的隔壁

  晕开来的血迹
  空气里玉兰佛手薄荷,肉体在睡眠里
  腐败甜蜜如糖果的莲雾
  新铁剥落——在隔壁的外边
  晃动的刀锋很快锈成刀的老年

  桑椹色挂落在衣绳上
  自言自语,翻过
  身去——天色
  千百次昏死过来

  吃饱又饿过了
  饿过了头就开始钻墙壁
  然后煮饭
  在这头,动刀
  在另一头的隔壁

  2

  吉他擦弦的尾音
  比整只鲸鱼还庞大的流星雨
  穿过街头的人没有伞
  暴雨在他的前面后面上面下面
  暴雨在每一栋房子的里面
  在唯一的冰库正中央
  一群人围攻一只火红色的柠檬烤鱼
  沸腾的雪水沿着火红色的肉体爬下来
  就向烤鱼借用
  烤鱼的火取暖
  火红色当中
  一群人的脸开始龟裂
  连同他们头顶上的餐盘

  3

  一架巨大的刨冰机
  每个礼拜六敲过子夜十二点钟
  以后,刨碎的光粉
  飞散在每个人身体的四周
  旋转——回头与再回过头去
  回过身来粉碎的冰
  冰的物质性

  黑背心黑窄裙黑袈裟
  黑的头发
  脱掉黑
  黑的沸点

  我还会回来。当我从好几光年那边回来的时候
  物质性的冰以及沸点的黑
  整个刨碎
  在上衣口袋的边缘
  标出亚热带的雪线

  4

  一千万只白粉蝶扑起来
  所以一地
  剥落了的霉
  奔赴落日而显现一片油菜田
  侧卧一颗裸体男人一样的梨子,他的皮
  极度需要一罐亮光漆

  老虎百合的花被推到一旁
  老叶子撞上铝门窗还走走跌跌好几次
  淫荡的白粉
  一千万只淫荡的白粉蝶扑上真空管
  翅膀的平面
  翅膀上鳞毛的墙壁透黄底

  某个四月正午
  他突然睁开眼睛
  一床雪正在不断蒸发
  外面的行人便严重雪盲

  曝光过度太阳的黑子就住进来,一只蝮蛇
  从梯子的底部朝向
  天花板
  躲进吃光了的肉酱罐头
  呈锯齿状
  新铁的
  铁的
  铁锈的
  蝮蛇皮带

  麻烦你再递给我一罐亮光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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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的神秘与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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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乔奇欧·德·奇里哥(Giorgio de Chirigo)运用人体阴影、绘画
  仪器,远行的火车和具有地方性或古典的建筑物,来烘托象征性的空
  洞飘渺。而塔台烟囱经常出现在画面上,却是追悼他曾为铁路工程师
  的父亲。画中一个荒凉的广场,一轮寒月阴沉沉的照着那无数从小到
  大的旗楼,充满了浪漫抒情的梦意。但却有一种奇怪、阴霾的气氛,
  画中的景像似乎有一种“预兆”,它启发一种未知和不安宁的意义。

  父亲喝醉酒了
  强行禁止怀念月光的长夜
  他和他的单车撞倒在电线竿下
  (他们装了永不发光的灯)
  和蜿蜒的铁轨
  一同卧倒在丧失出口的隧道当中
  唯一清醒的只剩腹痛
  呕吐
  光闪闪的铜板
  沿途翻滚

  他以为还跌坐在车厢里
  (想想祖父也以那种姿势坐了一辈子的牢)
  顺手就把酒瓶丢出窗台
  在往六月的路上
  牙齿在十二月被敲掉搜括走了
  妻子蹲在五月的沙堆掏米
  七月大雨儿子走丢了一条深喉咙
  之后二月八月四月和十一月
  推挤向前
  手指都折断了
  仍努力向前抓拼命向前挖
  开凿一点反光
  以喂饱妻儿的空洞
  自己的胃穿孔,并咕咕哝哝:
  “远方是该有架角子机的……”

  千百个日子在地下道滚成一团之后
  儿子终于走进父亲的破西装当中
  逆光的闸门,鬼影晃动躲闪烧痛的流弹
  他画着一叠二十年前醉酒的黑暗
  终于刺破
  争先恐后的月光
  淹没了坟头
  直到直到退化的记忆
  藏进手影里
  吐出一个婴儿。

  血洗的旗和屋顶浮在惨白的墙垣上方
  兽笼清楚的靠在抹黑的骑楼
  穿短裙的长发少女赤脚滚着铁环

  滚过去,鬼城和牢狱
  安息的月夜
  阳光一爬起又去枪杀一排日历

  还有一排接着一排
  远方就要天亮了
  谁在远方烫红了枪只?

  就这样今天诞生的婴儿
  死在明天的婴儿怀中
  合掌盖住血泊的胸口
  刻苦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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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林当中的生活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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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1

  掩埋在落叶间的红雨鞋。
  滚着跑的落叶。
  一只站排。
  一只站着的蓝色的鸟。

  一个站着的人手一挥。
  一辆公车一道长长的灰。
  他把帽子压低。
  手还在摇。
  在摇。
  下雨了。
  一只红雨鞋红。
  另一只红雨鞋在他头顶上面。
  它黑。

  2

  去买酒喝
  我的哥哥走过街了
  还有一棵树
  躺着我的弟弟
  我是隔两条街远的那棵树
  今天下午第一次开黑掉的花

  我喝着廉价的续杯咖啡
  望着同一棵枯掉的树
  站着一只老老建筑
  住着我醒过来的弟弟
  他是一棵树

  我就隔他两条街那么远
  我走过街
  他走过街
  还是两条街那么远

  3

  思考你等待着火的速度
  思考火的速度
  思考速度的睡眠状态
  思考睡眠

  在群树当中思考
  在烬的玫瑰色时期
  走在黑白梦里的人仍在等待你回过头来
  他忘记自己灰白

  4

  粗粒子的树林当中更粗粒子的落叶
  站着一道墙那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堵住的一扇门
  我住在隔壁,死亡和我每天分租同一个信箱
  每天我推开那扇门我就是望向那面镜子
  我就是走进那道墙

  粗粒子的落叶在更粗粒子的阳光底下

  5

  曾经朝向一整个雨季走的那片树林
  之后它们就一同前往太阳的流刑地
  这样地毫不抵抗或者
  毫无哀凄

  那片树林走向我
  我和那片树林一同走向黄昏
  然后也一同走向夜晚
  走向灯

  我和那片树林以及那盏灯
  一同迅速的冲过一颗流星
  毫不抵抗或者
  毫无哀凄
  我们将有各自不同的离开
  习惯又将走过

  那片树林和那盏灯
  走过我和我的黑暗
  它们突然一同回过身来望着我
  我歪着头
  于是那片树林和那盏灯
  便和整个世界一起歪斜

  6

  点一只蜡烛
  烛火熄灭
  庞大的树影领着庞大的夜
  占领一间完全掏空的房子

  他再点起那只蜡烛
  用一整个身体呵护
  打亮手掌
  他只剩下一点点火的掌握
  将所有
  庞大的树影领着的庞大的夜
  吹熄

  我的影子在庞大的树影当中
  我的影子庞大

  7

  雾来了小酒馆就在雾当中
  离开了小酒馆的人离开了躺在树下的人

  一点点光过网的脸
  一点点粗粒子的光过网的脸

  他被整个树影慢慢的埋葬
  草根和落叶
  过网的草根和落叶
  黑暗过网的眼睫

  8

  那时正要走过街我停下来,点一只烟
  在咖啡馆我看见他,停下来,在转角火蛇咬着烟
  他继续坐在那里。公车停下来,抓着把柄的我看见
  在落地窗里面,他正抬起头,咖啡流到白白的磁上
  或许就要下雨了,他说。失眠五天的我忍受着厌烦
  想像他苍白站在一车的尸体当中,公车开动
  他就躺在被褥当中。远方的路灯就快亮了。黑色电话线之彼端
  我在打电话的时候一把闪亮的铁茶壶在已经的黑暗中

  然后大叫。蒸气弥漫在墙上。他挂掉电话。梦开始
  踩过失眠人的荒原。

  白墙上,一盏灯亮的地方,以及暗的地方
  我知道那个城市将陷落在雨的黑暗里
  半年后他所在的城市,现在树林里面
  与外面暴雨
  白墙上的霉交换着走进他与走出他的呼吸
  那个城市转眼就会入冬了
  在越来越习惯遗忘的秋天早上我走在街角点一只烟
  他停下来抽烟,他不想
  赶过整个世界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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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林当中的生活(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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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良


  1

  睡着的人醒来,挛生的弟弟
  早早很迟很迟走的非常远,在曾经
  曾经醒来的树林曾经
  在小酒馆再一次睡醒在雾里
  永远已然永远底失去

  雾里的屋子涌进来
  涌进来某一种漏过月光底单彩
  缓慢里一只手的掌纹攫获
  呈网状结构
  床褥的毛发——哥哥
  他的哥哥靠在另一边立刻碎裂
  默片在刨碎的光里上演

  黑暗继续推涌
  推拥着在雾里推涌
  睁着眼睛整个世界换了一边去睡
  白天瞎了

  在胸腹广阔的领地
  严禁哭号——
  树林里每棵白杨都同时生下了死婴

  2

  一月一日
  在一月一日的第一天从此没有第二天
  树林努力摇荡
  在从此以后每一天

  雪花越来越多
  反覆放映越来越多的刮痕
  只要几年粒子就很粗

  3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很容易习惯
  拥护着他
  整片黑白的树林烧了起来
  火就是火该有的颜色

  虽然整个人已然偏蓝太多他
  并不知道
  不必知道他继续往前走
  鞋底下不断蒸发的真空
  他并不在意
  只要我还没醒来一切都还可以

  至少火就是火该有的颜色
  树林依旧树林
  鞋子也没有被叫作雪橇

  4

  车银灰地穿越银亮的雨林
  重金属的质感粗糙的打滑
  缓慢的基调,比穿越外太空还长
  的呵欠显露了
  衰老在年轻如银河的皮衣

  疲惫的色欲——全然清醒
  微笑地剥一颗橘子

  在更远的街心
  在更远更远的巷口里面
  在银亮的雨林银亮的黑暗当中
  他或许早已离去

  高烧的脸贴靠在冰冷的橱窗
  秋熟的果子簌簌掉落
  到处都是瘀血的果皮

  5

  倘若站成一棵树
  走了情愿自我放逐
  躺着就只会怀念故乡——
  有这么一个人在树林里褪皮

  血液在走动的瞬间开始红移
  伫立过久就昏迷
  而后呼吸——

  不用肺
  开始用叶
  氧与二氧化碳的话
  我是树里头的一尾鱼
  月亮私生大批的死婴

  挛生的哥哥走过街了
  他挛生的弟弟还站在那里

  种在那里买了酒喝的哥哥
  冲动底着火狂奔木讷的弟弟
  我就躺在街角的树林

  巨大的船桅结构缓慢缓慢底埋进了土色的睡眠
  烟雨蒸散中
  万物的骨架随之蚀空
  飘离的氧化再一次被指称为记忆

  于是靠近行道树的邻间早早暗藏了闹鬼的乙醚

  6

  树林远看好冷,一层雾光
  在釉底的瓷上。空气如此稀薄
  干燥,酒瓶还睡在凉铁椅
  祈许一个蓝
  剔透的水池,肉体的鲑鱼
  汹涌,在洁白围绕的建筑物当中
  波光成泛音的结构泅泳

  微风吹过他的毛发——细细的草
  有一个人坐在对面空无一人
  抚摸缓慢缓慢剥落的漆
  他的指尖是锈

  一辆空无一人的公车正无声的穿过那里
  波光仿如鳞或者鳍,光线与暗块
  树林远看
  好冷,一层雾光
  沿着河堤的方向,釉底
  瓷的裂痕。群生的毛发逐渐攻占他对面
  一艘古老轮船的航道

  有一个人的掌心好冷,一层霜
  安安静静。他
  用锈的手指写一个字
  于汹涌着肉体的鲑鱼
  波光被软禁在酒瓶里正朝向外缘——

  7

  石头打造的白色房屋一角石头打造银白水床
  石头打造的童书石头打造的摺边石头打造的
  里面是石头打造的蓝色歪斜的线夹在石头打
  造的粗粒子黑白照片上一群石头打造的散落
  的发丝贴在石头打造的旁边有一个石头打造
  的人就躺在石头打造的睡眠里面他有着石头
  打造天使鱼的刺青在石头打造的手臂细细飘
  摇着石头打造的浓密的毛发枕在石头打造的
  头颅底下一只石头打造的雨鸥在石头打造的
  拍动中
  缓慢旋转整面石头打造的前额
  微微底 石头打造的眼睫石头打造的他梦见
  石头打造的黑森林每一棵石头打造的树都有
  最细微的石头打造的蜡光以及石头打造的荫
  影正在石头打造缓慢的稍移而那只是就在石
  头打造的铝门外面一阵石头打造的地震摇篮
  着
  整个石头打造的世界

  声音的粒子持续着掉落
  石头打造的空气烟与不是烟的
  或许是石头
  石头打造着石头
  发石头打造的火

  燃烧是石头打造的
  燃烧的颜色也是
  朝向远方逐渐漫延
  石头打造
  宝蓝的天空
  婴儿期的外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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